PGR
PGR(Progesterone Receptor),编码孕激素受体(PR),是核受体超家族的一员(NR3C3)。作为一种配体激活的转录因子,PGR 在雌激素(Estrogen)的诱导下表达,并介导孕激素(Progesterone)的生理效应,对子宫内膜的分化、妊娠维持及乳腺发育至关重要。在临床肿瘤学中,PGR 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:它是乳腺癌病理诊断中必须检测的生物标志物之一。PR 的表达通常标志着雌激素受体(ER)信号通路的完整性,提示肿瘤细胞分化较好,且对内分泌治疗(如他莫昔芬、芳香化酶抑制剂)高度敏感。此外,PGR 的异构体(PR-A 与 PR-B)比例失调也与妇科肿瘤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。
分子机制:双启动子与异构体博弈
PGR 基因虽然是单拷贝,但通过不同的启动子(Promoter)和起始密码子,转录出两种功能截然不同的蛋白异构体:PR-A 和 PR-B。
- PR-B (全长型): 是主要的转录激活因子。它含有 N 端独特的 AF3 转录激活结构域。PR-B 结合配体后,二聚化并结合 DNA 上的孕激素反应元件(PREs),强效启动下游基因转录。
- PR-A (截短型): 缺失了 N 端的 AF3 区域。PR-A 通常充当 PR-B 和雌激素受体(ER)的显性负性抑制剂(Dominant-negative repressor)。在正常乳腺组织中,PR-A 和 PR-B 的比例通常维持在 1:1,这种平衡对于防止组织过度增生至关重要。
- ER 的靶基因: PGR 本身是 ER 的直接下游靶基因。雌激素通过 ER 激活 PGR 的转录。因此,肿瘤中 PR 的存在(PR+)是 ER 通路功能完整(Functional)的强有力证据,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PR+ 的乳腺癌对内分泌治疗反应更好。
临床景观:乳腺癌与子宫内膜癌
PR 的临床价值主要体现为预后评估和治疗反应预测的辅助指标,尤其是在乳腺癌的分子分型中。
| 疾病类型 | 变异/状态 | 临床意义 |
|---|---|---|
| 乳腺癌 (BC) | IHC 阳性 (>1%) | PR 状态用于区分 Luminal A(ER+/PR高/HER2-)和 Luminal B(ER+/PR低/HER2-)亚型。PR > 20% 通常提示预后极好;而 PR 缺失(ER+/PR-)通常意味着生长因子通路(如 HER2, EGFR)过度激活,不仅预后稍差,且对单纯内分泌治疗的耐药风险增加。 |
| 子宫内膜癌 (EC) | 表达缺失 | 在子宫内膜样癌中,PR 表达通常保留,预后较好。但在高级别或去分化癌中,PR 表达往往丢失。对于保留生育要求的早期患者或晚期姑息治疗,PR 阳性是使用大剂量孕激素治疗的前提。 |
| 脑膜瘤 (Meningioma) | 高表达 | 超过 2/3 的脑膜瘤表达 PR(多于 ER)。虽然这提示激素依赖性,但抗孕激素治疗(如米非司酮)的临床试验结果喜忧参半。PR 表达缺失常与脑膜瘤级别升高(恶性转化)相关。 |
治疗策略:激动与拮抗
针对 PGR 的药理学干预取决于疾病背景:在子宫内膜癌中常需激活它以诱导分化,而在其他情境下可能需要拮抗。
- 孕激素激动剂 (Progestins):
Megestrol acetate (甲地孕酮) 和 Medroxyprogesterone (甲羟孕酮)。
*应用:主要用于晚期或复发性子宫内膜癌的姑息治疗,以及年轻早期子宫内膜癌患者的保留生育功能治疗。其机制是逆转雌激素诱导的增殖,促进癌细胞向分泌期转化甚至凋亡。 - 选择性孕激素受体调节剂 (SPRMs):
Mifepristone (米非司酮) 和 Ulipristal。
*应用:主要用于妇科良性疾病(如子宫肌瘤、子宫内膜异位症)。在肿瘤学中,米非司酮曾被探索用于治疗脑膜瘤和某些乳腺癌,但尚未成为标准疗法。 - 内分泌治疗预测:
在乳腺癌中,我们并不直接用药物“打”PR,而是利用 PR 的存在作为使用 SERMs (他莫昔芬) 或 AIs (芳香化酶抑制剂) 的信心指标。ER+/PR+ 患者获益最大。
关键关联概念
- Luminal A/B: 乳腺癌分子分型的核心,PR 高低是关键分水岭。
- ER (ESR1): PGR 的上游调控者,两者通常作为“伴侣”标志物。
- PR-A / PR-B: 功能不同的两种异构体,比例失调与致癌有关。
- 核受体: PGR 所属的蛋白家族。
学术参考文献与权威点评
[1] Horwitz KB, McGuire WL, et al. (1975). Predicting response to endocrine therapy in human breast cancer: a hypothesis. Science.
[学术点评]:历史性文献。首次提出并证实 PR 的表达依赖于功能性 ER,因此 PR 是预测乳腺癌内分泌治疗反应的关键标志物,这一假说指导了此后 50 年的临床实践。
[2] Hammond MEH, et al. (2010). 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/College of American Pathologists Guideline Recommendations for Immunohistochemical Testing of Estrogen and Progesterone Receptors in Breast Cancer. 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 (JCO).
[学术点评]:临床指南。定义了 PR 检测的全球金标准(IHC 核染色 >1% 即为阳性),规范了病理诊断流程。
[3] Kastner P, et al. (1990). Two distinct estrogen-regulated promoters generate transcripts encoding the two functionally different human progesterone receptor forms A and B. EMBO Journal.
[学术点评]:机制解析。阐明了 PGR 基因通过双启动子机制产生 PR-A 和 PR-B 两种异构体的分子基础,为理解其组织特异性调控提供了依据。
[4] Prat A, et al. (2013). Prognostic Significance of Progesterone Receptor-Positive Tumor Cells Within Immunohistochemically Defined Luminal A Breast Cancer. 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 (JCO).
[学术点评]:精细化分型。证明了即便在 Luminal A 型乳腺癌中,高水平 PR (>20%) 仍是独立于 ER 的良好预后因素,强调了 PR 定量评估的重要性。
[5] Kim JJ, et al. (2013). Progesterone Receptor Signaling in the Endometrium and Endometrial Cancer. Endocrine Reviews.
[学术点评]:综述文献。系统总结了 PR 在子宫内膜癌变过程中的作用,以及孕激素治疗耐药的潜在机制。